日歷撕到了臘月的末尾,年的腳步便愈發急促起來,像掛在屋檐下的燈籠,風一吹,就晃出滿街的暖意。從“二十三,糖瓜粘”的祭灶開始,日子就被裹進了濃郁的年味里,一天比一天熱鬧,一天比一天期盼。
廚房里早已是忙碌的戰場。母親正忙著熏制臘味,將雞鴨魚肉熏得油光锃亮,空氣中彌漫著油脂與草木混合的醇香。父親在一旁揉著糯米面,準備蒸年糕,白胖的面團在掌心翻滾,寓意著來年步步高升。孩子們圍在灶臺邊,盯著鍋里炸得金黃的糖馓,剛撈出來就迫不及待地拈起一根,酥脆的甜香在舌尖化開,是童年最難忘的年味。
街角的年貨大集人聲鼎沸。紅的春聯、福字掛滿了攤位,攤主的吆喝聲此起彼伏,與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聲交織成最鮮活的市井交響。手工花饃攤前圍滿了人,馬形、福袋造型的花饃憨態可掬,藏著對新年的美好祈愿;炒貨攤的瓜子、花生香氣撲鼻,抓一把塞進衣兜,邊走邊嗑,咸香的滋味里全是滿足。快遞小哥穿梭在人流中,車筐里堆滿了沉甸甸的包裹,將天南地北的年貨與思念送到千家萬戶。
家里的大掃除也提上了日程,掃去一年的塵埃,換上嶄新的窗紙,連墻角的蛛網都收拾得干干凈凈,這是歲末的時空凈化,也是對新年的鄭重迎接。父親鋪開紅紙,研墨揮毫,筆下的春聯字字遒勁,“神州騰浩氣,駿驥著先鞭”,紅紙上的墨跡未干,就被孩子們爭搶著貼在門框上,瞬間為老屋添了幾分喜慶。
倒計時的數字一天天減少,歸鄉的人潮也愈發洶涌。車站里,背著行囊的回鄉人臉上滿是急切與期待,再多的擁擠與疲憊,都抵不過回家團圓的渴望。電話里,親友們互相叮囑著“路上小心”“等你回家吃飯”,簡單的話語里,藏著最真摯的牽掛。
此刻,窗外的風依舊帶著寒意,屋里卻暖融融的。爐火上的砂鍋咕嘟作響,燉著團圓的滋味;桌上的糖果、瓜子擺得滿滿當當,等著親人圍坐分享。倒計時的每一秒,都在醞釀著團圓的喜悅,積攢著歲月的溫柔。原來過年最動人的,從來不是盛大的儀式,而是這倒計時里的煙火尋常,是家人閑坐、燈火可親的安穩期盼。(劉靜)